行走天下

阅读200:《黄省曾录》头脑、自修、为己之学

        黄省曾(1490~1540)明代学者。字勉之,号五岳山人,黄鲁曾之弟。吴县(今江苏苏州)人,先世为河南汝宁人。生于弘治丙辰年,殁于嘉靖丙午年,年五十一。《明儒学案》记其“少好古文,解通《尔雅》。为王济之、杨君谦所知”。嘉靖十年(1531)以《春秋》乡试中举,名列榜首,后进士累举不第,便放弃了科举之路,转攻诗词和绘画。交游极广,王阳明讲学越东,往见执子弟礼,又请益于谌若水,学诗于李梦阳。长于农业与畜牧,诗作以华艳胜。(百度百科)



  〔1〕黄勉之问:“‘无适去往无必须,无莫也无禁止,义之与比这样的行为方式可以当作是“义”了。物来则应,物去不留,当然是个境界,而且是个高级境界。有人问大珠慧海禅师是怎么用功的,他答道:「饥来吃饭困来眠。」对方说:「大家都是这样的啊!那他们都跟你一样用功吗?」大珠禅师说:「不同。他吃饭时不肯吃饭,百种需索;睡时不肯睡,千般计较。」。’事事要如此否?”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固是事事要如此,须是识得个头脑乃可。义即是良知,晓得良知是个头脑,方无执着不执偏。且如受人馈送,也有今日当受的,他日不当受的。也有今日不当受的,他日当受的。你若执着了今日当受的,便一切受去。执着了今日不当受的,便一切不受去。便是适莫。便不是良知的本体。如何唤得做义?”当与不当,有个准则就是道、理、良知,说白了就是有个“头脑”。一般来说,私欲炽热,必然蒙蔽不见良知。比如酒,有个当喝不当喝,都喝那是好(去声)了酒,都不喝,那是好了身或面子。便是喝,也要“适可而止”——《论语·乡党》:“不多食。”宋·朱熹注:“适可而止,无贪心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有个头脑,做事情的时候,清楚自己在做什么,不是随波逐流,人云亦云。随心所欲?对自己是放纵,对社会也未免不公道,因为没有几个人能够“随心所欲而不逾矩”的,所以,事先,交给头脑做个清醒地判断,做个指挥,好。


  〔2〕问:“‘思无邪’一言,如何便盖罩得住得三百篇之义?”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岂特三百篇?六经只此一言,便可该贯贯穿贯彻总纲,以至穷古今天下圣贤的话。‘思无邪’一言,也可该贯。此外便有何说?此是一了百当一了百了,了然的了的功夫。”思无邪,一句总评《诗经》。孔子《论语·为政第二》载:子曰:“《诗》三百,一言以蔽之,曰‘思无邪’。”程伊川说:“思无邪者,诚也。”这个是王阳明同意的解释。各种解释太多,有的作文是卖钱的,像有的说话一样。“诚”之一字,一以贯之。诚实面对自己,承认邪念丛生,如杂草,之后一一拔去/扫除可以。不诚?当今多论“术”,《纸牌屋》受欢迎。战争的兵不厌诈,与治国的诚意为先,政治的平衡术一般人怎么能驾驭自如?对人说人话,对鬼说鬼话,而自心寂然不动,非常人。


  〔3〕问道心人心道心与人心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‘率性之为道’,被误解的最深的一句话了,这里的性是指天之性,即天理良心,而不是任性的性——任意放纵的实是“欲望”,便是道心。但着些人的意思在人的意思对应天的意思,天性,便是人心。道心本是无声无臭,故曰微。依着人心行去,便有许多不安稳处,故曰惟危。”道心惟微,人心惟危。人心,人心不足蛇吞象,贪是百祸之根。道心,《道德经》中:“道之为物,惟恍惟惚。惚兮恍兮,其中有象;恍兮惚兮,其中有物。窈兮冥兮,其中有精,其中有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“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;惟精惟一,允执厥中。”这十六个字便是儒学乃至中国文化传统中著名的“十六字心传”。出自《尚书·大禹谟》。


  〔4〕问:“‘中人以下,不可以语上’这句话是出自《论语.雍也》,原文是“子曰:唯上知与下愚,不移.中人以上,可以语上;中人以下,不可以语上”,愚的人,与之语上尚且不进,况不与之语可乎?”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不是圣人终不与语,圣人的心忧不得恨不得人人都做圣人;只是人的资质不同,施教不可躐liè超越等,中人以下的人,便与他说性、说命,他也不省得明白,也须慢慢琢磨他起来。”想起《遥远的救世主》里的一段话,井底的人扶他到井边看看外面的世界,再掉进去,其实很惨。一样的道理。另一方面,好为人师着戒,到处讲学,为了自己满足还是为了听者受益?


  〔5〕一友问:“读书不记得如何?”记的,或者一心一意要记着的,大多是为了吹牛有资本(初中时和同学聊天的逗趣),还有考试。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只要晓得明白了其中要说的道理,如何要记得?要晓得已是落第二义了,只要明得自家本体反求诸己。若徒要记得,便不晓得;若徒要晓得,便明不得自家的本体。”读书,最好的是一个“印证”过程,人生旅程看见一些道理,似有所悟,是否其他人也曾遇见?因此得以印证而坚信而得定论(六经注我),论定即判断力分别得清楚,可以得定力,即意识清楚头脑清醒了,则不惑,可转识成智。此由定而慧。


  〔6〕问:“‘逝者如斯’是说自家心性活泼泼地否?”《论语.子罕》记载:“子在川上曰,逝者如斯夫。不舍昼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然。须要时时用致良知的功夫,方才活泼泼地,方才与他川水一般;若须臾间断,便与天地不相似。此是学问极至处,圣人也只如此。”这个解释,不同于大众想当然的版本。活泼泼的流水,活泼泼的生命,你是不是脸上常有微笑?此生命之境界,圣人也不过如此,常乐我净(恒常不变而无生灭,名之为常德;寂灭永安,名之为乐德;得大自在,是主是依,性不变易,名之为我德;解脱一切垢染,名之为净德)。20161117


  〔7〕问志士、仁人章。《论语·卫灵公》:"志士仁人,无求生以害仁,有杀身以成仁。"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只为世上人都把生身命子看得太重,不问当死不当死,定要宛转委曲保全,以此把天理却丢去了违了天理而活着,可是好多活着的人也没找到天理啊,不过总难寿终正寝,忍心害理,何者不为?还有啥事儿干不出来?所以,没有得道的人做的事情,有违常理,也是属于多见不怪的。最真实的现实是世间得道能有几人?所以孔子以名利诱惑、以礼约束,安定人心治理天下,想来也是一番苦心,怎么就不算是菩萨心肠?认识论未必玄秘到极致,宇宙论未必高到太空中,但在芸芸众生的人间已经足够用,已然彻底,也正因此,人间事情人间学问恰到好处,而被人称为人间第一大圣人。若违了天理,便与禽兽无异,便偷生在世上百千年,也不过做了千百年的禽兽。学者要于此等处看得明白;比干伍子逢殃兮,比干菹醢、龙逢关龙逄(前1713年~前1620年),生于廑19年,卒于桀32年,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明相,因为进谏忠言而被杀,享年93岁,做了发,桀两代夏王的相,只为他看得分明,所以能成就得他的仁。”


  〔8〕问:“叔孙武叔毁仲尼,大圣人如何犹不免于毁谤?”如何能免?世界里阴云与阳光兼而有之。管他作甚?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毁谤自外来的,虽圣人如何免得?人只贵于自修,若自己实实落落是个圣贤,纵然人都毁他,也说他不着;却若浮云掩日如何损得日的光明。若自己是个象恭色庄形象恭敬有礼容貌庄严,类似道貌岸然、不坚不介耿介的,纵然没一个人说他,他的恶意终须一日发露纸里包不住火,但有“脾气”就藏不住的,因为夹着尾巴走路,好难受啊。所以孟子说‘有求全之毁,有不虞之誉:’毁誉在外的,安能避得,只要自修何如尔。”


  〔9〕刘君亮要在山中静坐。隐于山林

 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汝若以厌外物之心去求之静,是反养成一个骄惰之气了;汝若不厌外物,复于静处涵养,却好。”环境之于人的影响不可小觑,大隐才能隐于市。不然,为何孟母要三迁?修养是个过程,起步的时候,低估自己做好充足的准备,大益。但于心中又要自信,如阳明年少时的志气——做圣人,不过过程却是坎坷,直到龙场悟道。用那一句耳熟能详的话,叫做战略上藐视有自信,战术上重视不高估。这个和长距离的徒步开始一样的道理。《中庸》:“君子之道,辟如行远必自迩ěr(错读错用了很多年),辟如登高必自卑。 ”《老子》:“合抱之木,生于毫末;九层之台,起于垒土;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。”20161118


  〔10〕王汝中、省曾侍坐。先生握扇命曰:“你们用扇。”省曾起对日:“不敢。”如实记录修养功夫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圣人之学不是这等捆缚苦楚的。不是装做道学的模样。”自在,就是你自在旁边人也自在。

         汝中曰:“观仲尼与曾点言志一章(点)鼓瑟希,铿尔,舍瑟而作。对曰:"异乎三子者之撰。"子曰:"何伤乎?亦各言其志也。"曰:"莫春者,春服既成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。夫子喟然叹曰:吾与点也!"略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然。以此章观之,圣人何等宽洪,包含气象。且为师者问志于群弟子,三子皆整顿好像整理衣冠严肃认真以对,至于曾点,飘飘然不看那三子在眼,自去鼓起瑟汉族拨弦乐器。形状似琴,有25根弦,弦的粗细不同。每弦瑟有一柱。按五声音阶定弦。最早的瑟有五十弦,故又称"五十弦"来,何等狂态:及至言志,又不对师之问目,都是狂言。设在伊川,或斥骂起来了。圣人乃复称许他,何等气象。圣人教人,不是个束缚他通做一般通通做一般人,只如狂者便从狂处成就他,狷者便从狷处成就地,人之才气如何同得。”此处讲如何教学,扬长避短,扶他上去先。冯友兰说中国人哲学研究的目的在于修身,修身从易处开始是对的。但说到思维,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,若在论辩上在唯识上探讨,“随应而变”,是必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关于曾点言志一章,对曾点的评价,应该阳明前文也有讨论,这里说的是教学。链接文章专说“曾点之志”。


  〔11〕先生语陆元静曰:“元静少年亦要解五经,志亦好博够大。但圣人教人,只怕人不简易,他说的皆是简易之规;惟其简易才能方便付诸行动以今人好博之心好大喜功,只是个贪字作祟,一直流转在人心,今天在楼堂馆所、大广场依然可见就是贪心的明证观之,却似圣人教人差了。”千里之行始于足下,登高必自卑处。


  〔12〕先生曰:“孔子无不知而作都明白了,才写文章;即便写,也是乐于“述而不作”,删除谬误以利后人。今人一知半解者多,滔滔不绝者多。俗话说的这就是“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”,颜子有不善未尝不知不善之念起即觉,当然这样的人,就是高人了,此是圣学真血脉路。”


  〔13〕何廷仁、黄正之、李侯璧、汝中、德洪侍坐。先生顾而言曰:“汝辈学问不得长进,只是未立志。”教育那中学生一样的话,学习不好,只是不下功夫。不下功夫,因为没想学;没想学,因为认识问题。学习无用?还是有用?

         侯璧起而对曰:“珙亦愿立志。” 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难说不立,未是必为圣人之志耳。”立志,当立大志,视野高阔且长远,则高山险阻当可跃过。投资股票一样,空间和时间都要有一个预期。

         对曰“愿立必为圣人之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你真有圣人之志,良知上更无不尽:良知上留得些子别念挂带思无邪才成。有人立志做大人,当遇到坎坷和波折的时候,会泄气,自我安慰,我也就是个普通人(放弃),这辈子就到这里吧(卧倒躺下),便非必为圣人之志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洪初闻时心若未服,听说到不觉悚汗。听说到“别念”、“念头”,哪能不吓到自己?惊出一身冷汗?不过这位“洪”也是厉害了——其一能立刻自查自省,其二能注意到念头类细节,其三又能回放前起之种种念头,因此悚sǒng ,惊恐害怕,毛骨悚然。


  〔14〕先生曰;“良知是造化的精灵,这些精灵,生天生地,成鬼成帝,皆从此出,真是与物无对良知就是老子说的道,微妙玄通,生万物。人若复得他完完全全,无少亏欠,自不觉手舞足蹈,不知天地间更有何乐可代。”圆满融通之际,悟道之时,道家佛家多有此乐此述。且不论那境界的快乐,只是每日晨读经典一小时,已然心平气和。所以,三家差别只是在道路上,不同机缘进入不同的道路,比如生意场、官场、娱乐场、文学作家场,不同场所之内,差异不小,走过了的人会明白,人群中用“儒家”得以安全通过,用“道家”的逍遥不惧怕孤独才有可能摆脱羁绊通过,至于破门而出的那些微妙“法门”和“细微”诀窍,在佛学中又有专论,比如唯识学。只说常识和人:人与人之不同在“认识”,一个人能不能超越自己走出新的人生也在“认识”。你说这“认识”是不是最关键?(北京今冬初雪,风呜呜作响,电脑显示空气质量优,指数17。这就开窗户去。2016-11-21)


  〔15〕一友静坐有见,驰问先生。答曰:“吾昔居滁时,见诸生多务知解,口耳异同,无益于得,嘴说耳听,不进入身体力行,嘴上功夫不成,最简单的那静坐好了。姑教之静坐;一时窥见光景,颇收近效入门功夫,见效快,但距离“究竟”还远着呢;久之渐有喜静厌动,流入枯槁之病坐枯禅,非常不容易,非常意志力,一般人那是病,或务为玄解妙觉,动人听闻。故迩来只说‘致良知’。良知明白,随你去静处体悟也好。随你去事上磨练也好,良知本体原是无动无静的:此便是学问头脑。我这个话头,自滁州到今,亦较过几番,只是‘致良知’三字无病。念念不忘致良知,然后不管动静,记得这个修行的“中心思想”,就跑不偏了。医经折肱[gōng]1. 胳膊由肘到肩的部分:~骨。曲~两枕。2. 喻强大、得力的助手:股~之臣。方能察人病理。病在经络?还是在骨头骨髓?治疗之法不一样。”


  〔16〕一友问:“功夫欲得此知时时接续,一切应感处反觉照管不及,若去事上周旋,又觉不见了。如何则可?”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此只认良知未真,尚有内外之间。我这里功夫不由人急心,认得良知头脑是当,去朴实用功,自会透彻。到此便是内外两忘,又何心事不合一。”记得关键问题,比如“礼”,过于关注了,讲究了,反倒大家都拘束,只要记得“礼”是内心诚意的外在表现,在“诚”字上下功夫,然后可以知书达理,礼贤下士。孝顺也一样,想要孝顺的时候,已经是牵强了。


  〔17〕又曰:“功夫不是透得这个真机,如何得他充实光辉?若能透得时,不由你聪明知解接得来。须胸中渣滓浑化,不使有毫发沾带始得。”比如打球、发言的行云流水,实在是心中有货,充沛丰富才行。想起当年汇报工作时,念一份别人写的分析报告,越念越感觉像是机器人,却是浑身发汗,想那头顶是冒出热气了,白衬衫的后背也有透湿了。无论如何自觉控制,也没能光洁起来。


  〔18〕先生曰:“‘天命之谓性’,命即是性命该如此,说的就是性、天命。‘率性之谓道’,性即是道率性,道之呈现;‘修道之谓教’,道即是教。”师者,传道授业解惑也。(睡太晚,精神不济。有道测试题也问这个问题,原因是?查询去。)


  〔19〕问:“如何道即是教?”教学的教,还是宗教的教?应该是教学。教,只能教道,还能歪门邪道?那是教唆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曰:“道即是良知:良知原是完完全全,是的还他是,非的还他非,是非只依着他,更无有不是处,这良知还是你的明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问:“‘不睹不闻’是说本体,‘戒慎恐惧’是说功夫否?”不睹不闻理解为“定”,八风吹不动,戒慎恐惧,理解为“戒”,此处下功夫是对的,“以戒为师”。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此处须信得本体原是不睹不闻的,亦原是戒慎恐惧的,戒慎恐惧不曾在不睹不闻上加得些子。见得真时,便谓戒慎恐惧是本体,不睹不闻是功夫亦得。”阳明先生说的这一段,是抵达智慧境界的状态,即定能戒。汝今能持否?能持!


  〔20〕问:“通乎昼夜之道而知。”白天与黑夜,认知的世界里没有了“黑夜”,常在清楚明白的状态里。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良知原是知昼知夜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又:“人睡熟时,良知亦不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曰:“不知何以一叫便应?” 

         :“良知常知,如何有睡熟时?”

         曰:“向晦宴息,此亦造化常理人也是自然的产物,顺道而为,不过是多了一些意识的能动性——就是想法可以变成现实。夜来天地混沌,形色俱泯,人亦耳目无所睹闻,众窍俱翕,此即良知收歛凝一时。天地既开、庶物露生,人亦耳目有所睹闻,众窍俱辟,此即良知妙用发生时。可见人心与天地一体同理心,自然之道。故上下与天地同流。今人不会宴息,夜来不是昏睡,即是妄思魇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曰:“睡时功夫如何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知昼即知夜矣。日间良知是顺应无滞的没憋着也没生气,夜间良知即是收歛凝一的睡得踏实香甜。有梦即先兆。”梦是自省良机。比如焦虑了会去考试,比如野心犯了会有大场合演讲,比如不爽了会与人争吵,比如念着提拔会去梦见领导。(20161123)


  〔21〕又曰:“良知在夜气发的方是本体,以其无物欲之杂也灵感常在梦中来,没有很多“理性”的羁绊,没有很多加了约束条件的思考。学者要使事物纷扰之时,常如夜气一般,就是‘通乎昼夜之道而知。’。”无干扰无梦无思虑的静置状态,养吾浩然之气。(20161124)


  〔22〕先生曰:“仙家说到虚,圣人岂能虚上加得一毫实?佛氏说到无,圣人岂能无上加得一毫有?但仙家说虚,从养生上来进行到无挂无碍的状态,比如练习太极拳,佛氏说无从出离生死苦海上来其实是一点点剔除直到通透,却于本体上加却这些子意思在,便不是他虚无的本色了,便于本体有障碍是不是有障碍,需要一些子仔细的讨论了,这属于比较哲学的范畴,三家都通,而后可以发表见解。据说有一吕姓人,撰写三家通论,可惜没得流传下来,不知是何原因。修行上讲,择一路前行就可以了,笃定前行,倒不必研究来研究去,只在那地图上打转,文字里煎熬。圣人只是还他良知的本色更不着些子意在。良知之虚便是天之太虚,良知之无便是太虚之无形,日、月、风、雷、山川、民、物,凡有貌象形色,皆在太虚无形中发用流行道生万物。未尝作得天的障碍。圣人只是顺其良知之发用,天地万物俱在我良知的发用流行中,何尝又有一物起于良知之外能作得障碍?”物也是用,人也是用,物来则应,物去不留便是了,生生不息变化之中,这是“顺”其自然,御风而行,随波逐流,不就是就地卧倒,装死,然后听天由命吧。顺的是自然规律,不掌握如何顺?不过是风中的一片枯叶,如何得活泼泼得生机?说话的人常常词不达意,是因为自己的脑袋根本没“达”词义。


  〔23〕或问:“释氏亦务养心,然要之不可以治天下,何也?”

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吾儒养心未尝离却事物从格物致知起步,只顺其天则自然就是功夫就地取材顺势而为,兵道。释氏却要尽绝事物,把心看做幻相,渐入虚寂去了所谓出世嘛,其实是到那个更高妙的地方去了,常乐我净,是有些自私,不过算是给后来人探路去了,虽然跟随者并不多。然而,若是世界消失,是不是留下了一些“种子”?在宇宙的时空里去看的话;与世间若无些子交涉,所以不可天下。”与世间人交道,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,要不然怎么交流?佛家的观点,如果没到一定的程度入世间,必然被染污,看那一个个“功成名就”之人最后的骄傲乃至疯狂,可见此言不虚。儒家的厉害在于严格的纪律训练,克己复礼,简单的“弟子规”时时刻刻在耳边絮叨,如同耳提面命一般,互相提醒着,一生行为谨慎不出什么大漏子,但是其人内心之束缚与煎熬与担忧(曾国藩家书),绝非常人可以顾及与承受,很少有人抵达到“大而化之”“从心所欲而不逾矩”的境界(孔子也应该是得益于无官可做,真要用心思去治理国家,怕七十也不能这样随心所欲而不逾矩)。更何况这世间人少鬼多(贪鬼懒鬼和馋鬼),治世之法,得多用术如《道德经》所述,在修心和谋术之间来去自如的,非常人,非佛家之入门人可以,无染污无挂碍,不受干扰?(写到这里,摇摇头。20161125)


  〔24〕或问:“异端。”什么是异端邪说?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与愚夫、愚妇同的,是谓同德;与愚夫、愚妇异的,是谓异端。”百姓心中有杆秤,《失控》里说到的蚁群智慧,俗话说里的道理大多值得注意。


  〔25〕先生曰:“孟子不动心与告子告子到底何许人也?关于告子有不同的说法。由于孟子在人性问题上和他有过几次辩论,所以他的学说仅有一鳞片甲记录在《孟子·告子》中。不动心,所异只在毫厘间。告子只在不动心上着功下决心要做到不动心,强调的是毅力,孟子便直从此心原不动处分晓原本不动,受扰而动。两种不同的见地,在于用功的着力点不同,前者把心摁住,像家长把孩子管住;后者,孩子本是个人才,只要帮助他去掉枝杈即可,或者如孟母三迁,避开不良风气。心之本体原是不动的:只为所行有不合义便动了。孟子不论心之动与不动,只是‘集义’,所行无不是义不义之事不干,此心自然无可动处。若告子只要此心不动,便是把捉此心,将他生生不息之根反阻挠了有些迟滞呆瓜,比如初练九阳神功的张无忌对抗灭绝师太的掌法,三掌之间的差别,此非徒无益,而又害之。孟子‘集义’工夫,自是养得充满,并无馁歉,自是纵横自在,活泼泼地。此便是浩然之气。”浩然正气,生命力的体现。疲惫、劳累、沮丧,都是伤悲,伤脾,伤气.

          注释:脾:五脏之一。脾有运化水谷的功能,论其作用时,往往脾胃联称。脾消化饮食,把饮食的精华运输全身,所以说脾是后天之本。脾又能统摄周身血液、调节血液循环,使之正常运行。脾气主升。能把饮食中的精气、津液上输于肺,然后再输布于其它脏腑以化生血气。通常所说脾有益气作用的“气”,就是代表人体机能的动力。而这种动力的产生,则有赖于脾发挥正常的运化能力。脾能运化水湿,和水液的代谢有关﹔同时脾还与四肢、肌肉等有关,如脾的运化功能正常,四肢活动有力,肌肉丰满壮实。西医的脾是人体最大的淋巴结,属于免疫系统。


  〔26〕又曰:“告子病源,从性无善无不善上见来。性无善无不善,虽如此说,亦无大差。但告子执定看了,便有个无善无不善的性在内,有善有恶又在物感上看,便有个物在外:却做两边看了便会差执着于有还在物上,执着于无,还不透彻。随它有无,无所住留,则生出其妙无善无不善,性原是如此;阳明也不是性善论,“道”无善恶,与“人”相关了,才分得出利弊悟得及时,只此一句便尽了,更无有内外之间。告子见一个性在内,见一个物在外,便见他于性有未透彻处。”这段的文字,走到性的本质上了,通俗易懂地解释,不那么容易。好比物理说到了分子量子阶段,文字表达毕竟不同于馒头白菜。所以,欲入深处,要有新的概念,更要有突破固化思维的信心。


  〔27〕朱本思问:“人有虚灵,方有良知。若草、木、瓦、石之类,亦有良知否?”问题的关键点在于“良知”的定义是什么,若将良知定义为“道”,则道生万物,道自然在万物中。若将良知认作是人的道德良心,植物没有,动物也没有,因为道德是人间规则——依道而行,利益众生的约定。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人的良知,就是草、木、瓦、石的良知:若草、木、瓦、石无人的良知,不可以为草、木、瓦、石矣。岂惟草、木、瓦、石为然,天、地无人的良知,亦不可为天、地矣。盖天、地、万物与人原是一体,其发窍之最精处,是人心一点灵明,风、雨、露、雷,日、月、星、辰,禽、兽、草、木,山、川、土、石,与人原只一体。故五谷、禽兽之类皆可以养人,药石之类皆可以疗疾,只为同此一气,故能相通耳。此句例证,人与万物一体一气,故能通能养,能量可以传递,因为之间有通道。


  〔28〕先生游南镇,一友指岩中花树问曰:“天下无心外之物:如此花树,在深山中自开自落,于我心亦何相关?”

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你未看此花时,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;你来看此花时,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;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。”

       这是最著名的一个论断,也是相当难以让人理解的一个论断。 花本在那里,怎么我没看见它就不在那里?道也在那里,很多证据,你没看见,你不信其有。很多人间道理,浅层次的道,或者说道的表象,也在那里,你没看见,也不相信,非要自己体验了,也即看见了,才会信,不撞南墙不回头。所以,从“认识论”的角度来理解这个问题,似乎也不难?比如你若忙于生存的奋斗,很难有时间去注意自己反观自身。你若得闲看自己,才发现那么多“可笑”之处,那样的话,还哪里有时间“八卦”别人?嘲笑年轻人?回头看见自己磕磕绊绊的行走模样,再看他人,会有伸手去帮扶的念头。不过,对那些坐着不动的人,除了叹息,却是无可奈何的。走与不走,这个也是认识问题,他认识不到,你灌输不进去了,花岗岩脑袋僵直的脖子,满眼所见到处都是。李渔说:老虎的脖子弯不过来,因为吃肉太多了。

       每日读一段,便似与古人对话一般,自有其乐。看见花总比见垃圾要有益身心健康,尤其是对于这颗“幼稚”的心来说。

       丁磊卖猪,价格高到令人咋舌的程度。从互联网到喂猪,这一步走得好,什么时候从喂猪再走到喂脑修心?看着吧,这网易的博客他什么时候来看看,技术上已经停步不前很多年了,以至于我有担心某一天这博客会被关闭了。毕竟对一个人的期望过高,并不是安全的事情,即便是厉害的丁磊。(20161128)


  〔29〕问:“大人与物同体,如何《大学》又说个厚薄?”这问题,拘泥于教条了,所以说要格物致知才成,不经历无阅历修什么心?格物可以,物自有大小分别,水往低处流,远近亲疏个不同。本质上无差别,成了物就有了差别,一如金刚石与碳。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惟是道理自有厚薄。比如身是一体,把手足捍保卫头目,岂是偏要薄手足,其道理合如此。禽兽与草木同是爱的,把草木去养禽兽,心又忍得;人与禽兽同是爱的,宰禽兽以养亲与供祭祀,燕同"宴"宾客,心又忍得;至亲与路人同是爱的,如箪古代盛饭用的圆形竹器食豆羹,得则生,不得则死,不能两全,宁救至亲,不救路人,心又忍得;这是道理合该如此。及至吾身与至亲,更不得分别彼此厚薄。盖以仁民爱物皆从此出,此处可忍,更无所不忍矣。《大学》所谓厚薄,是良知上自然的条理,不可踰越,此便谓之义;顺这个条理,便谓之礼;知此条理,便谓之智;终始是这个条理,便谓之信。”条理,先后次序,自然秩序。


  〔30〕又曰:“目无体,以万物之色为体不用有色眼镜去看;耳无体,以万物之声为体无好恶;鼻无体,以万物之臭为体无恶臭:口无体,以万物之味为体说话一套一套的;心无体,以天地万物感之是非为体。”这表述太像眼耳鼻舌身意的识别的现量境界了(唯识论,看了一点点)。去除了“我执”的境界,比如明镜高悬,直接照见,直接呈现,没有“我的”喜好分别,利害攸关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曾经当年做咨询,一些人拿了著名咨询机构的“模式”谓之国际管理,套在被咨询企业身上。咨询者、被咨询者,感觉上都隔着一层皮,之后彼此冷落。我们提出的主张是无招无式无形,摸骨号脉,量体裁衣,哪怕只是给企业穿个“内衣”,合体才好。


  〔31〕问:“天寿不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学问功夫,这里的功夫是指根本的功夫,解脱之道,所谓学问之道求其放心尔,不是赚钱的学问。于一切声利,名声利害,嗜好是退休人员为了不无聊得养成一个依赖,可见爱好是名利之后的事情,爱好也是一件能够“有聊/依赖”的事情。真正的学问功夫,当然是无所住而生其心,通俗讲就是没什么依靠的情况下,依然能够活得开心。徒步,两手空空用脚走路,很有些接近此终极功夫的味道。俱能脱落殆尽,尚有一种生死念头毫发挂带,虽是毫发,一下下的事情,但是此毫发,牵一发而动及全身,恶梦中会惊醒。便于全体有末融释处。人于生死念头,本从生身命根上带来,故不易去;若于此处见得破,透得过,此心全体方是流行无碍,方是尽性至命之学。”流行无碍,无挂碍,尽性至命,色即是空空即是色,终点都是在那里的,只是不同的语言来表述,差别几乎就像是英语和汉语,或者还没那么大,好比日语和汉语罢了。路上争执的人,不是糊涂,就是别有用心——其心不在顶点,或许其目标只是在路边卖个“便当”。


  〔32〕一友问:“欲于静坐时,将好名、好色、好货等根名利色,逐一搜寻,扫除廓清,恐是剜肉做疮否?”剜肉留疤痕。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正色曰:“这是我医人的方子,真是去得人病根,更有大本事人过了十数年,亦还用得着。你如不用,且放起,不要作坏我的力子!”是友愧谢。有人是把氧气当作不见,治心的药怎么能够和洗浴液等同?病根是病原,拔出去了才能不再生肿瘤。就像有人说我是错了,我有毛病,我改还不成吗?那要看你怎么改了,改法不对,没在“根本”上用力,改不了的。结果只能是一次次地请人原谅,爱己害人,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少间曰:“此量非你事,必吾们稍知意思者为此说曾有人给别人读心经还要解几句,不得不提醒,暂时不解,恐怕误人子弟。反思,我这写来写去,也只是自己的学习笔记,若有人读时,还是以自己体悟为重。以误汝。”在坐者皆悚然。(毛骨悚然)


  〔33〕一友问功夫不切。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学问功夫,我已曾一句道尽,如何今日转说转远,都不着根!”

         对曰:“致良知盖闻教矣,然亦须讲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既知致良知,又何可讲明?良知本是明白,实落用功便是;不肯用功,只在语言上转说转楜涂。”不去实修实证,只在言语上不停地询问,本是上那是“不信”。如何才能真信?先去懒惰,立个真的志向,下个决心,然后前进一步可见一步的证明,像是解数学题一样,非要一步看见答案,那你只能一直坚持解小学数学题了。甘心处在小学水平,一直混过此生,旁人无可奈何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确确实实地见过不少这样的人,只和你在言语上打转,其实不是不懂,是假装糊涂,给懒惰找个理由,得过且过,又怕你发现真相。LETITBE.

         曰:“正求讲明致之之功。”HOW TO,《朱子晚年定论》说:日用功夫,念念省察。

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此亦须你自家求,我亦无别法可道。昔有禅师,人来问法,只把尘尾提起。一日,其徒将其尘尾藏过,试他如何设法。禅师寻尘尾不见,又只空手提起。我这个良知就是设法的尘尾,舍了这个,有何可提得?”

         少间,又一友请问功夫切要。先生旁顾曰:“我尘尾安在?”一时在坐者皆跃然。大笑。不过此种道理未必能知。

修行实际上是无法可得的,不然的话,就太容易了。但又处处是法,所以,只要在“着手处”安心格物,久而久之,八风吹不动,不受干扰,定力乃成。那时间,遇事不慌,且无私欲,明镜照见事物真相,可见妙解。这不是智慧又是什么?智慧有了,良知也就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怎么修?去私欲,看真相,“戒”上用功,或者说将那快慰内心的“所好”一一挑破了细看,究竟是些什么东西。(20161130)


  〔34〕或问至诚前知。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诚是实理,只是一个良知。实理之妙用流行就是神依道而行,其萌动处就是几(jī)苗头:知几其神乎。至诚神妙见微知著曰圣人。圣人不贵前知;祸福之来,虽圣人有所不免,圣人只是知几只是看见迹象,看见苗头,看见那些还没有长成的的栋梁或朽木,遇变而通耳变通,随机应变。良知无前后良知就是根本智,得了就一直在,只知得见在的几,便是一了百了看见苗头就可以防微杜渐,千里之堤毁于蚁穴,这个属于“良知”,看得见发现得了蚁穴,这个就是“得见在的几”。若有个前知的心,就是私心,就有趋避利害的意。邵子必于前知,终是利害心未尽处。”无迹象也就无法早知道,这个是理。想要早知,犯了私欲,修行未到净地。不过若是有违常理,总会出状况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通过调查,发现蛛丝马迹,形成假设,再进入观察,看对象在时间轴上的运行,这便是假设的检验,证明或证伪。投资如此,与人交往亦如此。孔子的儒家,做了大量的研究,提炼出很多规则/道理,比如“礼”,就是人际交往的基本的法则,无礼之人,媚上必欺下,后人,只要肯读书,就不需要再花费自己的人生时间去证明这些道理了。这和学习物理化学的定理一样。这就是读书的好处。(20161201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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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(我这样的解释是否多余?屋里架屋,床上叠床?解释古文,训诂最好。不过延伸部分作为自己的读书笔记或者散开来的思考吧,若是有人阅读,记的回到经典本身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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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〔36〕先生曰:“无知无不知,本体原是如此。本体自在,不谈什么知不知的,或者说“知”是人类的概念,人类从哪里来?来自本体的那个自在,道生万物,所以,本体超出“知”的主体范畴。人自大,以为是世界的主宰,其实呢?道生万物而不言不侍。譬如日太阳未尝有心照物,而自无物不照都照,无照无不照照不照都可以,太阳只是那么地运行着,原是日的本体。良知本无知,今却要有知,本无不知,今却疑有不知,只是信不及耳。”人类自身也是道生,一生要做的是寻道,一旦合乎道理了,则可以顺利一生。那个老的说法:掌握了规律然后应用规律。顺其自然,道法自然,就是顺道而生的意思。先要信了这个理,然后才能去找寻。方法,在释道儒三家都有,可选择自己性格切近的喜欢的那条路去走。


  〔37〕先生曰:“‘惟天下之圣,为能聪明睿知’,旧看何等玄妙,今看来原是人人自有的;耳原是聪,目原是明,心思原是睿知,圣人只是一能之尔,能处正是良知。众人不能,只是个不致知。何等明白简易!”只看那些小孩子便知,大多可爱,笑容灿烂,可是长大了之后确实千奇百怪,脾气各异,因何?被染污,贪鬼懒鬼和馋鬼。出淤泥而不染,如何?守住!能够坚持处在正是(正道理)良知,从矜持开始,从坚持推进,到内外合一自然自在的过程。总想起电影《少林寺》的那句话:如今能持否?


  〔38〕问:“孔子所谓远虑,周公夜以继日【出自】:《庄子·至乐》:“夫贵者,夜以继日,思虑善否。”《孟子·离娄下》:“仰而思之,夜以继日。”,与将迎不同何如?”将迎(1).送往迎来。《庄子·知北游》:“ 颜渊 问乎 仲尼 曰:‘ 回 尝闻诸夫子曰:‘无有所将,无有所迎。’ 回 敢问其游。’ 仲尼 曰:‘……唯无所伤者(不怕受伤害?无有得失之患?),为能与人相将迎(得体应对?)。’”
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远虑不是茫茫荡荡去思虑,只是要存这天理。天理在人心,亘古亘今,无有终始。天理即是良知,千思万虑,只是要致良知。良知愈思愈精明,若不精思,漫然随事应去,良知便粗了就好像日常坚持锻炼身体一样,到了用的时候,反应才能迅捷。若只着在事上茫茫荡荡去思追逐六尘,叫做远虑,便不免有毁誉、得丧、人欲,搀入其中,就是将迎了。周公终夜以思,只是‘戒慎不睹,恐惧不闻’的功夫尽量地收集完整的信息,作出合理的决策,没有遗漏;见得时其气象与将迎自别。”将迎,随机应变的能力?远虑重,应变轻,如三兽过江的大象和兔子。


  〔39〕问:“‘一日克己复礼,天下归仁’,朱子作效验说,如何?”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圣贤只是为己之学。自私心?他人你如何救得?这是道理,重功夫不重效验。效果是外化的事情,还要天时地利人和的配合,岂可一意孤行?一意孤行,这不是名利又作祟?惟其忘我,惟其为他,进退坦然,随圆就方。仁者以万物为体:不能一体,只是己私未忘。全得仁体,则天下皆归于吾仁,就是八荒。八荒也叫八方,指东、西、南、北、东南、东北、西南、西北等八面方向,指离中原极远的地方。后泛指周围、各地。皆在我闼[tà]门,小门:排~直入(推开门就进去)意:天下皆与;其仁亦在其中。如‘在邦无怨,在家无怨’仁则自然有礼,无人可怨,亦只是自家不怨为己之学,如‘不怨天,不尤人’之意;然家邦无怨于我,亦在其中,但所重不在此。”所重好处?还是强调为己之学!


'在邦无怨,在家无怨'出自《论语 颜渊篇》:仲弓问仁。子曰:“出门如见大宾,使民如承大祭。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在邦无怨,在家无怨。”仲弓曰:“雍虽不敏,请事斯语矣!”


“不怨天,不尤人”出自《中庸》第十四章:“君子素其位而行,不愿乎其外。素富贵,行乎富贵;数贫贱,行乎贫贱;素夷狄,行乎夷狄;素患难,行乎患难。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。在上位,不陵下;在下位,不援上;正己而不求於人。则无怨上不怨天,下不尤人。故君子居易以俟命,小人行险以侥幸。子曰,「射(射箭)有似乎君子。失诸正鹄(gǔ 箭靶的中心),反求诸其身。」”(20161202)


  〔40〕问:“孟子‘巧力圣智’之说,朱子云:‘三子力有余而巧不足。’何如?”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三子固有力亦有巧。巧、力实非两事,巧亦只在用力处,力而不巧,亦是徒力。三子譬如射,一能步箭,一能马箭,一能远箭,他射得到俱谓之力,中处俱可谓之巧;但步不能马,马不能远,各有所长,便是才力分限有不同处。孔子则三者皆长。孟子曰:孔子,圣之时者也。然孔子之和只到得柳下惠而极,清只到得伯夷而极,任只到得伊尹而极,何曾加得些子止于至善。若谓‘三子力有余而巧不足’,则其力反过孔子了。‘巧、力’只是发明‘圣、知’之义是用,若识得‘圣、知’本体是何物,便自了然。”孟子:智,譬则巧也;圣,譬则力也。由射于百步之外也,其至,尔力也;其中,非尔力也。

      这一段,是对朱熹评价孟子的“巧力智胜”说法的再评价,阳明回到孟子的解释,孔子是集大成者,时也,当与不当,顺势而为者也。至于三人,“伯夷,圣之清者也;伊尹,圣之任者也;柳下惠,圣之和者也;”各有所长,现在的说法是专才和通才,原因是“才力”的差别,就像各人拥有的黄金,分量有别,但都是黄金一样。所以,都是圣人。差别是有“齐天大圣”还有各路神仙。第二个议题是,力与巧,力大无穷还是巧夺天工,看才能的差别(三子),看其当用不当用的时机(孔子),但本质上二者都是圣人或致知的应用,二者不应当分别。依据朱熹的逻辑上推,三子也非圣人了。

      日常生活中,"巧"比如弹钢琴绘画,"力"比如举重运动员,在智慧的等级方面还是有差别的。艺术修养的细腻更接近智慧,力大无穷,有肌肉的差别。肌肉的发达与头脑的敏感还是有差别的。相互对战的话,一力降十巧,这样的说法,也正证明了野蛮战胜文明。所以,现代人说生意忽然悟出了一招,叫做“简单粗暴”,这个嘛,有效,短期内,本质上其实是智力的衰退,和对自己长远的力量缺乏信心——路遥知马力。

     《朱子晚年定论》读完了,其中很多感叹和后悔,悔多言如屋内架屋,悔不曾早修日用功夫,书信体例,作者是王阳明。阳明(1472—1529)之后的顾炎武(1613—1682)批评王阳明的这一观点。“王文成所辑《朱子晚年定论》,今之学者多信之,不知当时罗文庄已尝与之书而辩之矣。”

      谁对谁错,可能只有当事人的朱熹知道。查证起来也容易,找了朱子书信,考证。另外,从个人修行的角度来说,哪药对症便用那药。想来朱子晚年,也是对症之谈,是不能“忘己”也,有点儿顾影自怜。这一点,与佛家有差距。


  〔41〕先生曰:“‘先天而天弗违’,天即真知也。‘后天而奉天时’,良知即天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先天而天弗违,后天而奉天时。语出《周易?乾?文言》:“先天而天弗违,后天而奉天时,天且弗违,而况于人乎,况于鬼神乎。”意为;先于天时而天不违背人意,后于天而人则尊奉天时。前者是说,兴人事得天相合;后者是说,人知晓天时或天理而奉行之。“先”为先于,“天”为天时或天理,“弗”为无,“后”为后于。庄氏注:“若在天时之先行事,天乃在后不违,是天合大人也。若在天时之后行事。能奉顺上天,是大人合天也”(引自郭扬《易经求正解》第478 页)。崔憬说:“行人事合天心也,奉天时布政圣政也”。(李鼎祚《周易集解》卷一)朱燕则说:“先天不违,谓意之所为,默与道契;后天奉天,谓知理如是,奉而行之”。(《周易本义?文言传》)

        先天而天弗违, 比如,春天播下种子,这是先于天时,夏自然生长的。何以如此?日月四季,天之道也。后天而奉天时,下雨后,去到树林采蘑菇。从捷克途径斯洛伐克的路上,还真见到了这一幕,很多车,很多人,挎着篮子,在雨后的大森林中采蘑菇。森林有多大?一位同伴居然走迷了路,找不回停车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良知即天也,良知,非常究竟地知道了天的规律,也许这么解释便于理解。(20161207)


  〔42〕“良知只是个是非之心:是非只是个好恶,只好恶就尽了是非,只是非就尽了万事万变。”这句话不知道因何而说,直观上是容易产生误解的。良知是道,这个不容再有二说,否则凌乱。道本身不论是非。在人与道的关系中,才出现了顺道而行或逆天行事,是非是对人类行为合乎道与否的评价,好恶则是人类的体验。若从了自私的心,好恶那是随机变化的了。比如正在利益追逐阶段的人,其他事情的取舍都得为利益让路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又曰:“是非两字是个大规矩,巧处则存乎其人。”大规矩,巧,善巧应变在于人嘛,所以说“是非”还是人与道的关系。


  〔43〕“圣人之知,如青天之日,贤人如浮云天日,愚人如阴霾天日,虽有昏明不同,其能辨黑白则一。分得清是否合乎道理,虽然嘴上辩驳,心中有数,公道自在人心。虽昏黑夜里,亦影影见得黑白,就是日之余光未尽处。光明永远在,只是被蒙蔽了,或者积垢太厚以至于自己失去了清理的信心,积重难返,然后找个理由和人相处,打交道。其实,只要问一下自己为什么样要找理由呢?因为内心觉得还是不对了。问心无愧的人,解释什么呀。因学功夫,亦只从这点明处精察去耳。”因循守旧的因,一个意思,想要学?成圣人,那是大志向。成贤人,志向也不小。至少吧不要那么糊糊涂涂,不是对错是非,才能养活自己吧。这样呢,就得去学习。学习的目的,不过也就是把心中的那点火苗再拨亮了些,然后加一个保护的罩子,比如专业的技能标签,使得自己的自信不受干扰。不过,到了后来,还是要突破自己的罩子,撕掉标签,虽然那里很舒服,否则自我约束无法突破了。李嘉诚说这个过程叫做:建立自我,追求无我。(2016120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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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写了一段解读,可是网易的博客总是不能保存,然后弄丢了。

平时写文章,思路来了记录下来,再次提笔的时候可能写不出来。

不过解读,应该问题不大,毕竟思路是人家的,我只是去理解的。

还有,这篇文章显示了几天,然后就只能我自己看见了,也不知道是什么鬼故事,随他去吧。雾霾中,看不见太阳,也是常事儿。

想要分作两篇,就是不能保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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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〔44〕问:“知譬日,欲譬云,云虽能蔽日,亦是天之一气合有的合该有的,欲亦莫非人心合有否?”心是心,欲是欲,都该有,然后身体和心/意识成了人。无欲则人不生。差别在于人的心或者简单说是意识难道只是为了欲望在服务?比如摩天大楼,也其实和孔雀开屏一样,只是为了求偶?(解法好像欲昨日略不同)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喜、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恶、欲,谓之七情,七者俱是人心合有的,但要认得良知明白。比如日光,亦不可指着力方所无有所住,一隙通明,皆是日光所在。虽云雾四塞,太虚中色象可辨,亦是日光不灭处。不可以云能蔽日,教天不要生云。七情顺其自然之流行,皆是良知之目,不可分别善恶识的现量,客观地无偏见地观照;但不可有所着执着。七情有着,俱谓之欲,俱为良知之蔽。然才有着时,良知亦自会觉,觉即蔽去,复其体矣。念起即觉,觉则不迷,不迷就是云开见日。此处能勘得破,方是简易透彻功夫。”简易算不上,倒是可以说直接,直奔关键处。起念之时,便能扫去尘埃,也不至于积累成垢,难以刮除,伤筋动骨。透彻确实是,不时时刻刻在念头上警觉,那一不善的念头在胸中积累久了,脸上就会露出相来,人人都能看得见了。当然首先是从眼睛里流露出来的。


  〔45〕问:“圣人生知安行是自然的,如何有甚功夫?”逆水行舟,有个退转和倒流的机会,所以需要把持得住,非常不容易。

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知、行二字,即是功夫,但有浅深难易之殊耳。良知原是精精明明的。如欲孝亲,生知安行的只是依此良知落实尽孝而已,自然而然的事情,不用刻意做作,学知利行者只是时时省觉,务要依此良知尽孝已;至于困知勉行者,蔽锢已深,虽要依此良知去孝,又为私欲所阻,是以不能,必须加人一己百、人十己千之功,旁人却说和激励,比如合伙修行,方能依此良知以尽其孝。圣人虽是生知安行,然其心不敢自是自以为是肯做困知勉行的功夫。困知勉行的却要思量做生知安行的事,怎生成得?”这一段的回答,似乎不对题。问圣人与功夫,回答是功夫有别。也就是说圣人的功夫,一般人理解不了,也做不到。这个意思?不是回转的意思?超凡入圣,随心所欲而不逾矩,有甚功夫?上升的过程绝对需要功夫。在上面,高处不胜寒,还需要“慎独”的功夫,安静沉静,都是个功夫。


  〔46〕问:“乐是心之本体,不知遇大故于哀哭时,此乐还在否?”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须是大哭一番了方乐,不哭便不乐矣;虽哭,此心安处是乐也;本体未尝有动。”


  〔47〕问:“良知一而已,文王作彖,周公系爻,孔子赞《易》,何以各自看理不同?”

         先生曰:“圣人何能拘得死格,大要出于良知同,便各为说何害?且如一园竹,只要同此忮节,便是大同:若拘定枝枝节节,都要高下大小一样,便非造化妙手矣。汝辈只要去培养良知:良知同,更不妨有异处。汝辈若不肯用功,连笋也不曾抽得,何处去论枝节?”


  〔48〕乡人有父子讼狱请诉于先生,侍者欲阻之,先生听之,言不终辞,其父子相抱恸哭而去:柴鸣治入问曰:“先生何言,致伊感悔之速?”先生曰:我言舜是世间大不孝的子,瞽叟是世间大慈的父。”鸣冶愕然请问。先生曰:“舜常自以为大不孝,所以能孝:瞽叟常自以为大慈,所以下能慈:瞽叟记得舜是我提孩长的,今何不会豫悦我,不知自心已为后妻所移了,尚谓自家能慈,所以愈不能慈:舜只思父提孩我时如何爱我,今日不爱,只是我不能尽孝,日思所以不能尽孝处,所以愈能孝。及至瞽叟底豫时,又不过复得此心原慈的本体。所以后世称舜是个古今大孝的子,瞽叟亦做成个慈父。”


  〔49〕先生曰:“孔子有鄙夫来问,未尝先有知识以应之,其心只空空而已:但叩他自知的是非两端,与之一剖决,鄙夫之心便已了然。鄙夫自知的是非,便是他本来天则,虽圣人聪明,如何可与增减得一毫?他只不能自信,夫子与之一剖决,便已竭尽无余了。若夫子与鄙夫言时,留得些子知识在,便是不能竭他的良知,道体即有二了。”


  〔50〕先生曰:“‘烝烝乂,不格奸’,本注说象已进于义,不至大为奸恶。舜征庸后,象犹日以杀舜为事,何大奸恶如之!舜只是自进于乂,以乂熏烝,不去正地奸恶。凡文过掩慝,此是恶人常态;若要指摘他是非,反去激他恶性。舜初时致得象要杀己,亦是要象好的心太急,此就是舜之过处经过来,乃知功夫只在自己,不去责人,所以致得‘克谐’;此是舜动心忍性、增益不能处。古人言语,俱是自家经历过来,所以说得亲切,遗之后世,曲当人情:若非自家经过,如何得他许多苦心处。”


  〔51〕先生曰:“古乐不作久矣:今之戏子,尚与古乐意思相近。”未达,请问。先生曰:“‘韶’之九成,便是舜的一本戏子;‘武’之九变,便是武王的一本戏子。圣人一生实事,俱播在乐中,所以有德者闻之,便知他尽善、尽美与尽美未尽善处。若后世作乐,只是做些词调,于民俗风化绝无关涉,何以化民善俗!今要民俗反朴还淳,取今之戏子,将妖淫词调俱去了,只取忠臣、孝子故事,使愚俗百姓人人易晓,无意中感激他良知起来,却于风化有益;然后古乐渐次可复矣。”曰:“洪要求元声不可得,恐于古乐亦难复。”先生曰:“你说元声在何处求?”对曰:“古人制管侯气,恐是求元声之法。”先生曰:“若要去葭灰黍粒中求元声,却如水底捞月,如何可得?元声只在你心上求。”曰:“心如何求?”先生曰:“古人为治,先养得人心和平,然后作乐。比如在此歌诗,你的心气和平,听者自然悦怿兴起,只此便是元声之始。《书》云:‘诗言志’,志便是乐的本:‘歌永言’,歌便是作乐的本:‘声依永,律和声’,律只要和声,和声便是制律的本:何尝求之于外?”曰:“古人制侯气法,是意何取?”先生曰:“古人具中和之体以作乐,我的中和原与天地之气相应,候天地之气,协凤凰之音,不过去验我的气果和否:此是成律已后事,非必待此以成律也。今要侯灰管,必须定至日:然至日子时恐又不准,又何处取得准来?”


  〔52〕先生曰:“学问也要点化,但不如自家解化者,自一了百当:不然,亦点化许多不得。”


  〔53〕“孔子气魄极大,凡帝王事业,无不一一理会,也只从那心上来:譬如大树有多少枝叶,也只是根本上用得培养功夫,故自然能如此,非是从枝叶上用功做得根本也。学者学孔子,不在心上用功,汲汲然去学那气魄,却倒做了。”


  〔54〕“人有过,多于过上用功,就是补甑,其流必归于文过。”


  〔55〕“今人于吃饭时,虽无一事在前,其心常役役不宁,只缘此心忙惯了,所以收摄不住。”


  〔56〕“琴、瑟、简编,学者不可无,盖有业以居之,心就不放。”


  〔57〕先生叹曰:“世间知学的人,只有这些病痛打不破,就不是善与人同。”崇一曰:“这病痛只是个好高不能忘己尔。”


  〔58〕问:“良知原是中和的,如何却有过、不及?”先生曰:“知得过、不及处,就是中和。”


  〔59〕“‘所恶于上”是良知,‘毋以使下”即是致知。”


  〔60〕先生曰:“苏秦、张仪之智,也是圣人之资。后世事业文章,许多豪杰名家,只是学得仪、秦故智。仪、秦学术善揣摸人情,无一些不中人肯綮,故其说不能穷。仪、秦亦是窥见得良知妙用处,但用之于不善尔。”


  〔61〕或问未发已发。先生曰:“只缘后儒将未发已发分说了。只得劈头说个无未发已发,使人自思得之。若说有个已发未发,听者依旧落在后儒见解。若真见得无未发已发,说个有未发已发,原不妨。原有个未发已发在”。问曰:“未发未尝不和。已发未尝不中。譬如钟声,未扣不可谓无,即扣不可谓有。毕竟有个扣与不扣,何如”?先生曰:“未扣时原是惊天动地。即扣时也只是寂天默地”。


  〔62〕问:“古人论性,各有异同,何者乃为定论?”先生曰:“性无定体,论亦无定体,有自本体上说者,有自发用上说者,有自源头上说者,有自流弊处说者:总而言之,只是一个性,但所见有浅深尔。若执定一边,便不是了。性之本体,原是无善、无恶的,发用上也原是可以为善、可以为不善的,其流弊也原是一定善、一定恶的。譬如眼,有喜时的眼,有怒时的眼,直视就是看的眼,微视就是觑的眼:总而言之,只是这个眼。若见得怒时眼,就说未尝有喜的眼,见得看时眼,就说未尝有觑的眼,皆是执定,就知是错。孟子说性,直从源头上说来,亦是说个大概如此。荀子性恶之说,是从流弊上来,也未可尽说他不是:只是见得未精耳。众人则失了心之本体。”问:“孟子从源头上说性,要人用功在源头上明彻:荀子从流弊说性,功夫只在末流上救正,便费力了。”先生曰:“然。”


  〔63〕先生曰:“用功到精处,愈着不得言语,说理愈难。若着意在精微上,全体功夫反蔽泥了。”


  〔64〕杨慈湖不为无见,又着在无声无臭上见了。”


  〔65〕人一日间,古今世界都经过一番,只是人不见耳。夜气清明时,无视无听,无思无作,淡然平怀,就是羲皇世界。平旦时,神清气朗,雍雍穆穆,就是尧、舜世界;日中以前,礼仪交会,气象秩然,就是三代世界:日中以后,神气渐昏,往来杂扰,就是春秋、战国世界;渐渐昏夜,万物寝息,景象寂寥,就是人消物尽世界。学者信得良知过,不为气所乱,便常做个羲皇已上人。”


  〔66〕薛尚谦,邹谦之,马子萃,王汝止待坐。因叹先生自征宁藩以来,天下谤议益众。请各言其故。有言先生功业势位日隆,天下忌之者日众。有言先生之学日明故为宋儒争是非者亦日博。有言先生自南都以后,同志信从者日众,而四方排阻者日力。先生曰:“诸君之言,信皆有之。但吾一段自知处,诸君俱未道及耳”。诸友请问。先生曰:“我在南都已前,尚有些子乡愿的意思在。我今信得这良知真是真非。信手行去。更不着些覆藏。我今才做得个狂者的胸次。使天下之人都说我行不掩言也罢”。尚谦出曰:“信得此过,方是圣人的真血脉”。


  〔67〕先生锻炼人处,一言之下,感人最深。一日,王汝止出游归,先生问曰:“游何见?对曰:“见满街人都是圣人。”先生曰:“你看满街人是圣人,满街人倒看你是圣人在。”又一日,董萝石出游而归,见先生曰:“今日见一异事。”先生曰:“何异?”对曰:“见满街人都是圣人。”先生曰:“此亦常事耳,何足为异?”盖汝止圭角未融,萝石恍见有悟,故问同答异,皆反其言而进之。洪与黄正之、张叔谦、汝中丙戌会试归,为先生道涂中讲学,有信有不信。先生曰:“你们拿一个圣人去与人讲学,人见圣人来,都怕走了,如何讲得行!须做得个愚夫、愚妇,方可与人讲学。”洪又言今日要见人品高下最易。先生曰:“何以见之?对曰:“先生譬如泰山在前,有不知仰者,须是无目人。”先生曰:“泰山不如平地大,平地有何可见?”先生一言翦裁,剖破终年为外好高之病,在座者莫不悚惧。


  〔68〕癸末春,邹谦之来越问学,居数日,先生送别于浮峰。是夕与希渊诸友移舟宿延寿寺,秉烛夜坐,先生慨怅不已,曰:“江涛烟柳,故人倏在百里外矣!”一友问曰:“先生何念谦之之深也?”先生曰:“曾子所谓“以能问于不能,以多问于寡,有若无,实若虚,犯而不校”,若谦之者良近之矣。”


  〔69〕丁亥年九月,先生起复征思田,将命行时,德洪与汝中论学;汝中举先生教言:“无善无恶是心之体,有善有恶是意之动,知善知恶是良知,为善去恶是格物。”德洪曰:“此意如何?”汝中曰:“此恐未是究竟话头:若说心体是无善、无恶,意亦是无善,无恶的意,知亦是无善、无恶的知,物亦是无善、无恶的物矣。若说意有善、恶,毕竟心体还有善、恶在。”德洪曰:“心体是‘天命之性’,原是无善、无恶的:但人有习心,意念上见有善恶在,格、致、诚、正、修,此正是复那性体功夫,若原无善恶,功夫亦不消说矣:”是夕侍坐天泉桥,各举诗正。先生曰:“我今将行,正要你们来讲破此意。二君之见,正好相资为用,不可各执一边:我这里接人,原有此二种。利根之人,直从本原上悟入,人心本体原是明莹无滞的,原是个未发之中:利根之人一悟本体即是功夫,人己内外一齐俱透了。其次不免有习心在,本体受蔽,故且教在意念上实落为善、去恶,功夫熟后,渣滓去得尽时,本体亦明尽了;。汝中之见,是我这里接利根人的:德洪之见,是我这里为其次立法的。二君相取为用,则中人上下皆可引入于道:若各执一边,跟前便有失人,便于道体各有未尽。”既而曰:“已后与朋友讲学,切不可矢了我的宗旨。无善,无恶是心之体,有善、有恶是意之动,知善、知恶是良知,为善、去恶是格物。只依我这话头随人指点,自没病痛,此原是彻上彻下功夫。利根之人,世亦难遇。本体功夫一悟尽透,此颜子、明道所不敢承当,岂可轻易望人。人有习心,不教他在良知上实用为善,去恶功夫,只去悬空想个本体,一切事为俱不着实,不过养成一个虚寂;此个病痛不是小小,不可不早说破。”是日德洪、汝中俱有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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